阿思兰对莫图道:“你把腰带跟裤子脱了,递给我。”
莫图脸上一阵羞赧:“皇子,您这是要干什么?”
阿思兰面无表情道:“少废话,让你脱就脱。”
这几人中只有莫图的身形与他相近。
于是在众人怪异的眼神中,莫图颤着手,解下腰带,又褪下裤子,递给阿思兰。
阿思兰又命众人背过身去。
阿思兰在水下整理好一切后,终于湿漉漉地爬上船甲。
接着看了眼无处遮挡,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莫图,对众人道:“一会上岸之后,先给莫图买身衣服。”
众人忍着不笑出声:“是,皇子。”
阿思兰在众人的目光中上了岸。
却听到远处响起一个女声:“这也就意味着,你认输了,对吗?”
他转身一看,这人是叶芷兰。
阿思兰的几个手下皆不敢说话,他们知道自己皇子的性子,要他说出认输此类的词,怕不是比登天还难。
阿思兰盯着叶芷兰看了一会:“是。”
他看到叶芷兰的眼里浮现出高兴的模样,转身高声说道:“我之所以认输,是因我的腿旧伤复发,无法自行上岸。若是那人也上不来,我便没有输。”
此言一出,他看到叶芷兰眼里的笑意散去了几分,顿觉心情好了许多。
周直闻言对江中的方必安喊道:“定业快回来!!他们已经认输了!”
阿思兰看着水中方必安的身影,冷笑一声。
自己上不了岸,不见得方必安就能做到。
此时雨势已经彻底止住。只是江中的水位又高了一些。
水速太急,方必安试了几次皆没能上岸。
众人不由得焦急起来,尤其是叶芷兰。
原本她对此次比试并没有报太大希望,但她没想到阿思兰竟肯主动认输。
现下只需方必安上岸,她便不用被送去和亲了。
方必安潜下水,找寻昨日的铁索,然而这次他并未寻到。
索性游到另一边靠近石壁的那一面,试图爬上岸。
然而因为刚下过雨,石壁那面的泥土都是湿滑的,根本使不上劲。
他从腰间拔出短刀,刺进石壁,勉强稳住身形,正欲走上石壁。
然而下一刻,石壁突然塌陷下一块,他又落入水中。
方必安一连试了几次皆是如此。
众人的神色皆凝重起来,阿思兰眼里的笑意更深。
再一次落入水中后,方必安沉下水去,许久没有动静。
阿思兰对众人道:“他也差不多该力竭了,不如你们替他认输,免得他死在水中你们都不知道。”
周直怒道:“闭嘴,定业一定能上来!”
“呵。”
周直絮絮叨叨地:“他方才还未使出暗号,说明他仍有余力。”
徐聪看着水中,一脸担忧,但他仍附和道:“对,对”。
突然脚下有什么东西甩了他一身的水。
他往脚下看去,汤圆蹲在他脚边,浑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了。
他刚收回目光,突然反应到了什么,又看了汤圆一眼,只见汤圆的前爪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绑带。
他蹲下身去,将汤圆爪上的绑带解下,认真查看了一下,发觉这就是方必安的抹额。
他忙对众人道:“不对,他根本没缠抹额。”
说着将抹额递到几人面前。
周直吃了一惊:“什么?那怎么办?”
继而慌忙道:“我们,我们认输吗?”
徐聪看着这条抹额,他也拿不下主意。方必安留下这条抹额,足以说明他的决心,可若是真的上不来......
他对方先野请示道:“方伯父,您看,现下我们该怎么办?”
方先野看着江中,眉头微锁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周直不顾众人,对着江中喊道:“定业!定业!”
“你再不上来,我们就替你认输了!”
方必安终于再一次探出水面,艰难道:“我不认!”
随即便被呛了好几口水。
他不会真的要死在此处吧。
他的体力被消耗地差不多了,那条铁索不见踪影,附近他都查探过,根本无法着力。
这样的死法也太可笑了。
这样想着他还真忍不住笑了一声,又被呛了口水。
岸上的方先野沉声道:“安儿,不要逞强。”
“不认!”
这句话说完,方必安再一次沉下去。
周直急地在岸上走来走去,突然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站在另一边的叶芷兰。
他走上前,一把拽住叶芷兰,将她拉到几人中间:“叶芷兰,你同定业说一声,你愿意认输,他肯定听你的。”
叶芷兰怔怔地看了他一会,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周直忍不住捏紧她的手腕:“你说话啊!”
周直的手劲极大,叶芷兰只觉得她的手腕都要断裂,但她依然一言不发。
周直看着沉默的叶芷兰,简直不敢置信,伸手抓住叶芷兰的肩膀:“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!你真的愿意看他因此丧命吗?”
叶芷兰看着他,咬紧嘴唇,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过。从小到大,她一直都是被人选择,从未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权力。
她是女子不是她自己选择的,阿父阿母的身份也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。
她站在此处,看着他人为她的命运拼命,可她只能如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一切,因为她连参与的权力都没有。
今日有人赋予她选择的权力,却是要她选择放弃。
分明阿思兰都已经认输了,只要方必安能上岸,只要他能上岸。
老天总是喜欢这样开玩笑,他总是会先给你希望,在你信以为真时,又打破这线希望,如此反复。
她定定地看着周直,咬紧牙关,强忍眼泪,不肯说话。
方先野在一旁叹了口气:“周直,放开郡主,不要为难她。”
“可是.....”
“几日前安儿就同我说过此事,若是今日真有一劫。”
方先野顿了一下,语气悲凉而又坚定。
“也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郡主今日无论作何选择,臣,不会怪你。”
周直闻言松开叶芷兰,退后几步,一下坐于地上:“可,可再这样等下去,定业会死啊!”
他捂住眼睛,声音颤抖:“他是我最好的朋友,他.....”
叶芷兰往江水的方向缓缓走去。
她厌烦了这一切。
若是方必安今日真的因她身死,她便也葬身此处。
她在靠近江水时,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下,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