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二日上午,一行人顺利回到戴维斯府上。伯父也已经从西约克郡的公司返至家中。克莱拉一进门就爸爸长爸爸短地唤个不停,拉着父亲要诉说舞会见闻。
戴维斯先生饶有兴趣地听她说了半晌,看女儿历数钱伯斯伯爵家的风景人物,她竟越聊越带劲儿,连午餐时都兴奋得停不下来。
“克莱拉,我看你旅途劳顿,再说下去真要乏了。你不是经常午觉的吗?快去补个觉,要不然可就累到了。”中饭结束时,伯父半哄半劝地,总算打断了她。
克莱拉嘟着嘴儿似有些不情愿地回了卧房。戴维斯先生从饭堂慢慢踱步走到客厅,瞄一眼他太太,欲言又止。
嘉韵见此情景,想两人估摸着是要正经商量这门婚事,她一个外人在此太过妨碍,赶紧借口路上太累,也愿意回房歇歇。
伯父点了下头,让她也离开了。嘉韵回到房间,顿觉一身轻松。这几日在外面人前人后无不小心翼翼,哪里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来得舒坦。但她却没有饭后小睡的习惯,换了一身白色细棉布材质的修米兹连衣裙,想着这时间没人管她,何不小小放纵一下,就偷偷把抽屉深处的《呼啸山庄》找了出来,倚在床头细细读起来。
这本书她其实已经翻过几次,但之前总觉得阴森可怖,不像其他小说那般温柔甜美。而且男主希斯克利夫和女主凯瑟琳之间的爱情太过浓烈,简直是毁人连带着自毁。她从未想过男女之间的情感能拉扯得如此痛彻心扉,再加上阶级差异,如何能让旁人容下他俩?可虽是这么说,这书倒有魔力,时隔几日,她又忍不住要拿出来翻翻。难道这就是伯父所谓之“不健康的诱惑”?让她心惊肉跳,又欲罢不能。
正看到要紧处,有人轻敲她房门。嘉韵情急之中把书藏在枕下,平复下心情去开门。管家汤姆逊在门口小声细语:“戴维斯先生让您去他的书房。”
她急忙整了下头发衣衫,一个人小心行至书房前。伯父平日里生意事情很操劳,其他的时间也主要陪伴妻女。如果不是有关键事项,倒很少这么单叫她一人过去。
到了门口,正看见戴维斯先生独坐在黑檀木书桌前,一旁的架子上可巧又是那本《艾尔斯伯里四季庄园》画册,正被摊开到静湖的那页。伯父这次没站在画架前入迷欣赏,但嘉韵总觉得他的心思还在那一汪湖水上。
她不确定地敲敲虚掩的书房门,伯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,招手让她进屋,又嘱她顺手带上房门。嘉韵的几分不自在被长辈看在眼里,戴维斯先生取下金丝眼镜,对她笑道:“怎么样?今天回来看你一直没吭声,这趟庄园之行,玩得可还趁意?”
伯父这么客气,她更惶恐了,忙探过身来点头:“一路来回,伯母堂姐都非常照顾。要感谢伯父想着让我去见见世面,就怕我没甚社交经验,别失了规矩礼节才好。”
戴维斯先生示意桌边那杯清茶是为她备的,又补了句:“开心就好。我是念着也到春天了,平时无暇让你去其他地方玩耍。这次凑巧,一同去逛逛,省的在家中无聊。”
嘉韵感激地接过热茶,心中却想看伯父这架势,倒不像是找她闲聊,反而似有什么重要事体。但伯父并不急于切入正题,她也就甘愿装傻,正好盘算下到底是什么状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