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象征性地又把视线往上抬了抬,脑袋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,却谈不上是行了个完整的礼。
六、七、八……
“嘉韵小姐。”二公子终究还是勉强开了口,在她心中默念到第九下的时候。
她心里愤愤地想:真是无来由的轻慢,连一句“午安”都不肯加上。
但这当然只是不值一提的心理活动,嘉韵像条件反射般的应答中,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:“钱伯斯公子。”
二公子忽然抬眼瞥了她一下,那眸子一霎凌厉,像是要在嘉韵的神情里翻找出来点什么痕迹。
她愣了下,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。难道对方还指望着她的回应更加热情谦卑吗?可她并不打算比科林多说哪怕一个词。
“你喊我什么?”嘉韵眼见着二公子的两道眉微微皱起来,搞不懂怎么一向不问世事的他,倒在乎起这些劳什子称谓来。
她深吸了口气,暗自嗟叹着怎么科林也沾染了那些无谓的贵族骄娇作风,只得重新组织语言:“尊敬的——钱伯斯公子,您好。”
“戴维斯先生没告诉你吗?”科林狐疑地望着她,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明白的不服气。
嘉韵不知道科林的忿忿从何而来,茫然道:“告诉我什么?”
他的眉头仍未舒展,重又上上下下把她环顾了一圈,最后在某一处停顿了许久,迟疑地吐露出几个字: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
嘉韵颇为客套地挤出一个笑容:“伯父有说过,今天钱伯斯伯爵夫人会莅临寒舍,而且您也会来。”她顿了顿,低声补了一句,“我确实有些惊讶,因为印象里——您是不太热衷于这种长辈间社交活动的。”
二公子听到这里,忽然也自嘲般地笑出声来,整个人倒像是从紧绷状态放松了下来。他晃晃自己那棱角分明的双肩,望向嘉韵的眼神也不由得层层黯淡下去:“连你也都看出来了,我做不来阿尔伯特那些事情……对吧?”
他质问她的语气,本来很有几分剑拔弩张,可这个问句到了最后却极轻极缓,好似在嘉韵身边耳语诉苦一般,搅得她一霎时心慌意乱,几乎忘了自己刚刚还誓要和他摒着这局面,万万不要被人占了上风。
“我其实是想说,我以为您的心思都在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上面。当然,我是很欢迎您来——”嘉韵想赶在自己耳根通红之前,迅速把场面变成正常的社交谈话,可无奈对方又打断了自己。
“更重要?”他的眉头微颦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撑在了嘉韵那张不起眼的书桌上,说话的语调低沉下去,像是溪水终归被吞没于无边际的汪洋之中,显得又哀愁又心酸。
“现在于我而言,最重要的事情,恐怕就是要站在您面前,等待我的请求能否被您允诺了。”
嘉韵完全没听进去他这句意味深长的回应,她只是感觉自己脸上有些许发热,同时默默祈祷着,科林不要注意到,他手旁那本华兹华斯的诗集。